56.新石觀音
關燈
小
中
大
李尋歡接手了葉開與傅紅雪,但有了李嫂,雖然還是常常出門,但總會每隔幾日就回客棧一趟,讓小葉跟小雪不致于忘記了他。
李嫂的女兒才剛滿月,比起兩個男娃還是離不開手的時候,但好在客棧設施方便,李嫂并沒覺得忙不過來。
這日,李嫂推着悠車帶着葉開與傅紅雪出來,張翠山打算與殷素素一起回武當住一陣子,小無忌自然就被留在客棧裏,殷素素給了李嫂銀子,拜托她順道着照看。
為了怕三個鬧騰娃子無聊,李嫂便帶着三個娃子一起出來,因為東小院本來就是給長住的小家庭或者單身顧客而設,所以在東小院中央,裴夙開了個小公園,裏面放了秋千、滑梯、爬架、沙坑等兒童設施,因而裴夙也常常看見李嫂帶着四個孩子的身影。
李嫂看見裴夙路過,忙不疊過來行了個福禮:“東家。”
“李嫂可住得習慣?”裴夙随口問道。
“這裏跟仙宮一樣,再沒什麽不好的。”李嫂戰戰兢兢。
本來她每次看見這裏的主子,第一反應都是下跪,裴夙受不了這個,于是規定了平日行福禮,大禮頂多就是個長揖。
或許是因為不用下跪,李嫂這陣子看上去也沒剛來時那麽怯懦了。
“要是有什麽需要,盡管跟張管事說。”裴夙道。
“是,張管事事事妥貼,我再沒什麽缺的。”李嫂說。
裴夙看了一眼在沙坑中一起堆房子的三個男娃,點點頭便離去了。
小張當初定位是店小二,畢竟客棧範圍內的所有雜事都有四象人偶完成,帳目有林詩音,小張也就做些跑腿招呼的活。
但随着客流量變大,小張當初在招李嫂的時候,又招了兩個跑堂,一個叫做二狗,一個叫做大郎,都是從山下村子裏招來的。
于是小張從小張成了張管事。
招兩個跑堂是裴夙吩咐之外的決定,這在一個初級傀儡上應該是絕不該發生的事。有的修者很忌諱自己的傀儡或者法寶生靈,發現端倪就會立刻抹除,但裴夙對此倒是樂見其成。
只是小張現在的動力來源還是靈石,也不知道如果他當真以物生靈,那身體內會有什麽變化?
〔你可以給他提供靈石,就跟人吃飯一樣。〕
裴夙正在思索的時候,長風突然開口。她這才發現,自己思緒發散,心神放松,竟然讓長風捕捉到了自己的心緒。
〔人吃飯那是花錢能買,靈石又不是花錢就能買。〕裴夙說。難道小張要因為找不到吃的餓死嗎?
〔如果小張出現在修仙界,靈氣随處可取,靈石也的确花錢能買。但現在這種地界,本來也不該出現傀儡。〕
〔如果他當真成了精,我自然希望他有獨立生存的能力。雖然不并不會抛棄他,但要是出了什麽意外,我也希望他能很好的過下去。〕
〔那你到時候給他傳輸一份妖修心法就是了。〕長風說:〔器物成靈的不少,你仔細找找總能找到。〕
〔你幫我注意着,要是有适合的就跟我說。〕裴夙讓長風把這件事情記了下來。
裴夙在腦內一邊跟長風聊天,一邊順着就走到了藥廬邊上,林詩音還在裏頭照看草藥,七星落在旁邊幫忙。
這個時候,一點紅大約正在瀑布底下修煉,所以裴夙并沒進去,只大略看了一下又打算離開。
〔現在既然有藥廬,以後要是拉來重傷客人,就放到藥廬去。醫房只在緊急情況使用。〕
〔知道了。〕
裴夙心神微收,雙手往湖綠色衣裙的袖子裏一插,剛一轉身踏出藥廬的院門,腳步便是一頓。
原因無他,藥廬旁出現一陣白霧,霧中走出了楚留香以及幾個看上去就很憔悴的男子。其中一個看上去眼睛已經壞了,耳朵似乎也不太好,看上去勉強還有個人樣,但又聾又瞎,喉嚨似乎也受過傷。
楚留香把所有人留在原地,然後又走進大霧,來回總共三趟,帶回了十七位男子、六位女子。
那些男子年紀從十幾歲到二十幾歲都有,光看骨相,每個應該都長得很好。可如今一個個面色慘白如鬼,雙眼深陷,眼眶發黑,身子像沒了骨頭一般癱軟在地上,甚至有人直接在藥廬的草皮上痛苦地抽搐、翻滾,用指甲瘋狂地抓撓着自己的手臂。
而那六位女子雖然大體完好,但乾枯憔悴得厲害。她們身上的衣裙破舊肮髒,衣角還帶着大沙漠特有的沙礫,活像是剛從地牢最深處被放出來的囚徒,有的瞎了眼,有的沒了手,有的乾脆直接毀了容。
“香帥這是?”裴夙雙手插袖,挑了挑眉
這番動靜驚動了屋內的林詩音和七星落。林詩音快步從藥廬裏走了出來,一看見那些男子樣貌,連忙湊上去給其中一人把了脈:“脈象虛浮如絲,但沒有中毒症狀……”
裴夙在旁邊抱着手不說話,只擡眼看着楚留香。
“他們不是中了毒,而是吃了一種奇毒。”楚留香嘆了口氣,眼中閃過一絲沉痛與悲憫:“那毒,跟當初柳無眉吃的東西一樣。”
“……嬰.粟.?”裴夙訝異:“你去了石林?”
“楚某一路追着無花的消息,最後深入大沙漠,本想着去會一會那位名震天下的魔頭,卻不想在那石林的一處院落裏,發現了這群被圈養的男子。他們失了毒膏供給,便成了這副萬蟻噬骨的模樣。至于這幾位姑娘……”
楚留香看向那六位形容枯槁的女子,聲音愈發低沉:“她們本是石林的女弟子,因着不夠聽話,或者不知為何得罪了石觀音,便遭了非人的折磨。”
裴夙蹙了蹙眉。石觀音好享受,想要在大沙漠中享受,人力物力自然少不了。石林中有像無眉、無容那種根骨好、受看重的弟子,自然也有收來專門做侍女丫頭的女子。
石觀音的脾氣不算好,甚至有些喜怒無常。這樣一想,無論男寵還是女弟子,損耗率高也很正常。
“石觀音能把人就這樣給你?”裴夙挑眉。
“石林那裏,雖然主事的人還叫做石觀音,但內裏卻是換了人……”
楚留香說:“我到了石林以後,才知道石林那裏不知道為什麽,确認了石觀音的死訊,然後石觀音的女兒就繼承了她的名號,新任的石觀音對男女之事不感興趣,還跟我保證石林會徹底洗白,擺脫以往的偏門生意。”
“石觀音的女兒?”裴夙更奇怪了,石觀音沒有女兒的吧?
“……就是無花姑娘。”楚留香扭捏半天,最後說。
……
“無花……姑娘?”
裴夙在舌尖上細細品了品這四個字,只覺得自己好不容易穩固在練氣五層的道心,又有了要裂開的跡象。
這和尚的格局,真是不是一般的大。
他(如今或者該稱“她”)吃了陰陽乾坤果,被客棧以手段硬生生篡改了生理乾坤。一個名滿天下、視名聲高潔如性命的妙僧,遭此晴天霹靂,正常人要麽羞憤自盡,要麽走火入魔。
可無花不愧是天生長了八百個心眼子的枭雄。她在蘭州錦繡坊一邊掐碎翻牆采花的狂徒脖子,一邊打算着把親母引到客棧,打算趁着雙方兩敗具傷以後,能不能出面調停,最好讓自己性別恢複。
後來發現石觀音失蹤,又跟長孫紅折返大漠,等不知道用了什麽法子确認石觀音不在這個世界上,就順理成章的借由長孫紅接管了親娘遺留下來的全部勢力。
“石林那裏,是怎麽确定石觀音已死?”裴夙嘴角抽搐了一下,一本正經的問。
楚留香摸了摸鼻子,神色有些古怪,那雙多情的桃花眼中混合了震撼、敬佩與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唏噓:
“據說石觀音有一面鏡子,石觀音非常愛惜,本來衆弟子只當石觀音愛惜自己的美貌,沒想到某日發現石觀音那鏡子竟然自己裂了,但凡看見那鏡子的人,都會很神奇的知道石觀音已經不在此世了。”
裴夙不置可否,但楚留香強調說:“那鏡子我親眼看過,阿夙,我真的一看那鏡子,就很确定石觀音不在這個世界上了。”
“嗯。”裴夙點點頭。可不是不在嗎?她在倚天江湖的冰火島啊。
“無花剛到石林的時候,石林的弟子正亂得厲害,許多派系互相攻擊。有人想走,有人想要接手石林,無花努力調停,但仍然死了很多人。原本忠于石觀音的男寵,不是自殺就是被殺。現在這些都是不肯聽話、或者已經失寵的……”
努力調停?是努力拱火吧?
“她如今被尊為新任石林之主。原本石觀音留下的那些殘忍規矩,被她廢了大半。以往大漠乾旱艱苦,石林全靠販賣各色秘藥攫取金銀,但無花上位之後,便廢除了許多不人道的生意,那些花雖然還種着,以後卻只會作為藥材賣出了。”
對無花之後會怎樣經營石林,裴夙不置可否。無花很顯然是渴望權力的,石林本身就是一方勢力,至于以後會怎樣,那還得看無花之後怎麽經營。
石林秘藥在中醫上的确也有藥用價值,所以裴夙也不确定無花是真的打算洗心革面,還是想要跟石觀音一樣打算繼續當.毒.販子
“那這些人是?”裴夙問。
“這些是石觀音造下的孽,他不知該如何是好,我這不就想到你這裏……”楚留香愈說愈心虛,最後話音也漸漸消失。
裴夙冷哼一聲,卻沒有真的動怒。的确都是可憐人,要是放着不管,這二十多人大約也就是個死。
而無花這般做派,分明是在向長風客棧隐晦地示好與試探。她将這二十多個随時會因毒發而死、或者身患殘疾的包袱甩給客棧,一來是為了清理門戶、洗白勢力,二來也是想看看客棧這裴東家是否真有能耐。
“師父,快來救人。”林詩音此時已蹲在一名正在草皮上痛苦抽搐、十指在泥土裏抓得鮮血直流的年輕男子身旁,眼帶不忍的召喚胡青牛。
“這幾個丫頭身上的外傷是經年累月的折磨所致,筋骨已縮,眼睛是治不好了。至于這十七個男娃子……他們中的不是凡毒,是心瘾。那毒膏入骨,斷了藥,便是這般周身如萬蟻啃噬的下場。”
楚留香聽了以後,面露不忍,然後特意指出中間一位看上去完全沒了人形的男子。
“其他不說,這位石駝,原本其實是華山派的大弟子黃甫高……他之所以會變成這樣,就是因為不屈服于石觀音……”
“黃甫高?”
裴夙倒是記得這個人。
石觀音當初回了中原以後,就挑了華山。黃甫高大約是當初華山七子中最為俊秀武功高強的一位。可想而知,雙方有着血海深仇,石觀音想要黃甫高當她男寵,黃甫高自然不肯。
為了折磨他、摧毀他的傲骨,石觀音殘忍地用太陽曬壞了他的雙眼、毒啞了他的喉嚨、刺聾了他的雙耳,并用藥物将他折磨得骨瘦如柴、形同厲鬼。
自此,這位曾經風光無限的華山派首席劍客,變成了一個又盲、又聾、又啞,只能在沙漠中幫石觀音趕駱駝、乾苦力的奴隸,并被改名為“石駝”。
原作中,他後來逃走被姬冰雁收留。只不知道楚留香是從哪裏遇上他的。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每日推薦
每當你翻開一本書,或是點開下一章,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──讓陽光、星光、遠方的風,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,悄悄溜進來陪你。